2004年6月4日星期五

第八章 洋娃娃、黑鐵盔甲(下)

  『所有需要隱藏潛行的活動,大多數的人都會合理的選擇沒有月光的深夜。』雖然狄特不是很同意這樣的說法,畢竟能夠在光明之神諾頓眼皮底下順利的進行這樣的活動,是很容易有特殊成就感的。然而,今夜的他不打算花費太多時間在接下來要做的事情上,畢竟他只是想看看黑鐵是什麼玩意兒。

  不過當他側身貼著牆壁往廣場上瞧的時候,忍不住努力壓制住自己想吹口哨的衝動。一個、兩個、三個、四個、五個、六個……七個!……八個?怎麼傭兵的人數比他早上探勘時還多出一倍啊?雖然他知道克爾曼家族宅邸絕對會有傭兵巡守著,然而光是大通往大門的廣場就有八個也未免過多了。他是沒有去過瑟爾芬國王的皇宮,不過現在這種陣仗大概也不會輸太多吧。

  腦海裡浮現熟讀的地圖,他的目標是宅邸一樓後方被當作存放黑鐵的房間。其實他對於克爾曼家族把黑鐵礦砂放在家裡這種行為感到十分奇怪,大部分的買賣都是在港口進行的,貨品自然也應該放在港邊倉庫之類的地方。不過他也曾經聽說買賣黑鐵的交易行為都在宅邸裡進行,也許黑鐵的身價使得它的待遇特別不同。誰知道呢?

  他按照計畫小心的穿過廣場週遭茂密的樹林,然後繞到宅邸旁傭人出入的木門。他永遠都想不透,為什麼大門總是戒備森嚴,而傭人走的門卻是乏人問津?不過也拜這樣所賜,他才能夠順利的往來於各門戶之間。他蹲在半身高的樹叢裡仔細觀察是否有傭兵來往巡邏,克爾曼家果然就是不一樣,不定時會有個滿臉疲倦掛著大鬍子的傢伙從轉角往這裡探出頭來。不過他很懷疑在這麼幽暗的夜晚,這傢伙真的看得到這扇門前的動靜嗎?

   就在大鬍子傭兵才剛將頭轉了回去,狄特馬上輕手輕腳的從樹叢裡衝了出去,飛快的從懷裡拿出開鎖的工具銼磨移弄著挑開鎖拴,然後迅速的閃入門後。話說他對這類的鎖有著特殊   的情感,普通人家只會有用木條橫槓在門後,輕輕一挑就開了。然而這種鎖只有像克爾曼這樣的宅邸才會有,所以也代表著門後有眾多等待他的有趣目標。這也難怪狄特會對它情有獨鍾了。

  跟以往一樣輕易,沒什麼挑戰,他想。稍停下來喘口氣,狄特沒花多久時間呼吸就平順下來了,可能是平常這類的活動做多了,當那種非法闖入的興奮刺激退去,他很快就適應周圍的黑暗。然後他將身體貼在牆上小心的傾聽著週遭的動靜,就算克爾曼家族所有人都在其他地方陷入夢鄉裡,也總是有可能哪個正在熟睡的傭人被細微的聲響驚嚇的跳起來。不過看起來並沒有,這裡可是安靜的連針掉落地面都可以聽的一清二楚。他穿過這間掛滿鍋子、以及滿桌食物的房間,將耳朵貼在門上,聽不見走廊上有人,他緩慢的將門推開。

  走廊上也是一片寂靜,不過比較說不上好壞的是每一段距離都有微弱的燭光閃爍著,然後他看見因為光線而反射的光芒,那是某個傢伙身上的配劍,正朝著他的方向過來,「…..真不巧。」他回頭尋找躲藏的地方,正面撞上動刀動槍可不是他所希望遇到的。他對於殺人染血這種事沒有特別的興趣,雖然之前曾經也有與人直接發生衝突的經驗,然而都被他安全的閃過了。不過狄特很清楚運氣也有用完的時候,他還沒有到想拿自己的生命開玩笑的時候。

  他按照記憶安靜的跑上通往二樓的階梯,然後在轉角處發現一扇沒有關好的門微微透露出火光,這很容易勾引起人的好奇心,尤其狄特對所有半夜不睡覺的勾當都有著濃厚的興趣。這應該是賽司.克爾曼的書房,不過照理來說他應該不在家才對。因為克爾曼家族雖然從事商業活動,然而賽司同時也是宮廷中掌握財務的大臣,此時應該在菲尼克特處理事物,不應該出現在喬比克的宅邸。

  他專注往細縫裡看了一眼,一個相當大的人影映入他的眼簾,「賽司‧克爾曼不是在菲尼克特嗎?這真是奇怪了。」他驚訝的摸了摸自己的下巴,然後又想著其他的理由,「難道他辭去了職務?這也不太可能。」



  「所以順利的解決一個了?那真是太好了。」賽司看著桌上不知名的東西像是自言自語般的說道,他低聲陰沈的笑著,「我就說不可能失誤的,騎士們的辦事效率一樣都是很好的,這次也不可能例外。」

  『不要高興的太早,現在所有計畫不過進行到一半而已。……想要說服一個人是要花時間的。』不知道從哪裡冒出來的聲音,讓門外的狄特嚇了一跳,他趴著沿著門縫更仔細的搜尋了一遍,他只看到一雙腳,因而確定房間裡只有賽司一個人,沒有其他的人,那麼那個聲音究竟是從哪裡來的?這種奇怪的對談方式讓他不自覺毛骨悚然,「他究竟在跟誰說話?」

  「哼,時間?我們給你的時間可多了。」賽司不屑的語氣像是從鼻孔吐出來似的,龐大的身軀坐在椅子上微微抖動著,「雖然你是……算了,反正你的功勞不會沒有報酬的。」他轉動著手指上的戒指說道。

  『報酬?我要的報酬不是你給的起的,這點你要牢牢記住。』不知名男人的聲音充滿了高傲的諷刺,那種語氣像是彷彿沒有什麼是他看在眼裡的,『……我所作的事情都是為了自己,別把我當成可以收買的人。』

  「你愛怎麼說就怎麼說,反正趁著元素結界還沒修好之前,趕快完成你的任務吧。」賽司輕敲桌面以表達他的不耐,他忽然站起身拉開身後的簾幕看著窗外,「該來的終於要來了啊,哈哈哈……」



  狄特縮著身子,慢慢移動到階梯的另一側,「哎呀,看起來聽到不應該聽的東西了……」他皺著眉頭咕噥著抱怨道,雖然他對於這些事情並不了解,但是再笨的人都聽的出剛剛的對話所透露的不懷好意,「早知道就不要聽了…….真是麻煩啊。」他知道自己『不小心』聽到某種重要的訊息,然而不管跟誰說都不會有人相信的,更何況他是闖入別人家偷聽的。

  他想了一下,決定先完成自己本來的目的再說。溜下階梯之後,他發現原來在走廊上移動的傢伙竟然站在轉角處開始打起盹來,「嘖嘖,真是不盡責的傢伙,睡得可真香。」狄特從他面前躡手躡腳的走過,心裡不可置疑的笑道,大概是裡外戒備太多人,大家都太放心了,「這樣遲早有一天黑鐵會被我搬光的。」

  迅速小心穿過走廊之後,他來到了一個用大鎖鎖住的房門口,「看來是這裡了,早點看完早點走,聽到那些東西真是怪不舒服的。」一如往常他輕易的打開鎖,然後側耳傾聽有無異樣。接著他掩著手上剛點起的燭火進入房間,小心的檢查著。

  他發現這個房間裡充斥著一個個龐大相疊的木箱,這跟原來想的不太一樣。他以為黑鐵礦砂應該是用麻布袋一袋袋裝好的,畢竟礦砂是不需要擔心碰撞這類問題的。因此眼前這個景象讓他懷疑自己是否走錯地方,「我應該沒有走錯地方啊,還是那個傢伙的地圖是錯的?」他走向一個離他最近的木箱想要看看裡面裝的是什麼。

  狄特抽出獵刀將箱子上的木拴一個個小心的撬起,然後將木板蓋慢慢的往後推,「喔喔,原來是盔甲啊?我可真不知道克爾曼家族有做這門生意。」他仔細端詳著眼前這些製造華美的盔甲,上面閃爍著黑色的光亮,「想必是參了黑鐵礦砂打造的,真不簡單。」他忍不住讚美了幾句,然後試圖從裡面拿出一具欣賞,忽然間他看見一個讓他大為吃驚的圖案不偏不倚刻在盔甲的右肩至胸口上,那是左邊畫著一把向上的騎士劍,右邊則是一個畫著閃電符號的盾牌,「……闇影騎士的紋徽?!這到底在搞什麼啊?!」

  這種驚嚇的程度大概不是普通人能夠理解的。雖然艾希利已經很久沒有跟闇影騎士交鋒,然而過往傳說中慘敗的經驗,會留在任何知道這個故事的人的腦海中。狄特連忙將木板蓋恢復原樣,盤算著趕快離開這個讓他搞不清楚狀況的地方,然而心思紛亂的他卻在正要轉身離開的時候不小心踢到一旁的木箱,「該死!」

  這原來不是什麼會讓人注意的聲音,然而此刻正是半夜,安靜的環境只會使得一點點的聲響顯得更大聲。狄特馬上知道自己犯了個要命的錯誤,因為他聽見原來在走廊上打盹的傢伙從遠處走過來的腳步聲。他連忙吹熄燭火,並將剩下的蠟燭殘骸丟在門口正前方,然後躲到門邊屏息以待。

  「搞什麼?是老鼠嗎?」那傢伙打開了門探頭往房間裡瞧,沒有發現狄特正躲在門的後面,然後他往裡面走了幾步用力的吸了幾口氣,接著像是發現什麼奇怪東西似的伸手去撿地上的東西,「這是什麼味道?這裡怎麼會有……」他想要說的話還沒有說完,就『碰』的一聲摔倒在地上。

  「那是剛吹熄的蠟燭啊,笨蛋!」狄特手裡拿著獵刀,他剛剛用獵刀木柄狠狠地往這倒楣傢伙的頭上撞了下去,「……不過這樣很麻煩啊,明天挺定會搞得沸沸揚揚的,真是糟糕。」他像碰到什麼倒楣事似的在心裡抱怨著,這傢伙摔的聲音也不算輕,必須要趕快離開才行。

  不管他今天所聽見或看到的東西到底有多重要或不重要,這裡好歹也是塞司大臣的宅邸,光是被人侵入這件事恐怕不是這麼容易可以善了的。他只能暗暗祈禱自己從前的活動沒有太過顯眼,不然真要是當上賽司大臣的眼中釘那就真的是很討厭了。雖然他對於一個人在荒郊野外生活覺得挺愜意的,但是被強迫躲來躲去可不是他所希望的事。

  「啊啊,算了,」他像黑影般竄出傭人出入的門後,沿著來時的路慢慢走了回去,東方的天空已經開始微微泛紅,這不大不小的計畫也搞了一整夜,他自言自語的伸出雙手用力的打了個懶腰,「……偶爾刺激刺激就當作冒險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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